第一次见到小军(化名)时,他正趴在课桌上,作业本一片空白,校服袖口沾着墨迹,眼神躲闪,仿佛对周遭一切毫不关心。时间久了,我更发现他学习跟不上、习惯懒散,甚至拒绝与人交流。谈话、鼓励、小组帮助……我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,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,收效甚微。
直到有一天,批改日记时,我发现他写了一句没头没尾却异常真诚的话:“我想让我妈妈回来。”那一刻,我的心被揪紧了。
后来通过家访才知道,小军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,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老人年纪大了,只能管他温饱,学习上、情感上,几乎无人倾听。他不是不愿意努力,而是不知道为何努力。
转机,来自一次“陪读”。
那之后,每天放学,我都把他留在身边二十分钟。不是补课,也不是训话,就是一起看书。从漫画到童话,从寓言到小故事,我一字一句读给他听,也鼓励他磕磕绊绊地读给我听。他读错了,我不打断,只是轻轻纠正;他不想读了,我就继续讲。没有压力,没有责备,只有陪伴。
我还送了他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告诉他:“不想说的话,可以写下来,画下来。这是只属于你的世界。”
起初,上面只有凌乱的线条和几个词语。后来,渐渐有了句子,有了段落。再后来,他开始在课堂上举手,哪怕声音很轻,我也总是用力点头。
半个学期后的语文课上,我让同学们朗读自己写的“我最感谢的人”。轮到他时,他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读到:“我最感谢高老师。她陪我读书,等我说话。我以前觉得没有人等我,现在我知道了,有。”
教室格外安静,然后爆发出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。
那一刻他笑了,眼角有光。我知道,有些火苗,一旦点燃,便能自带光芒。
如今的他,早已不是那个躲在角落的孩子。毕业时,他送给我一本写满的笔记本,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:“谢谢您,等了我那么多遍。”
人民教育家于漪曾说:“我上了一辈子课,教了一辈子语文,但还是上了一辈子深感遗憾的课。”教育之路,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工程,而是一场春风化雨、静待花开的“陪伴”。对我而言,最欣慰的莫过于看见每一个孩子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。
一遍一遍,一点一点,用等待唤醒期待,用陪伴温暖心灵——这,就是教师最幸福的“重复”。